极夜无昼

恋爱脑博主,随时发疯

竹枝曲【中】

依旧是瞎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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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然在救那狐狸时他念念叨叨着若是死了就要将它抽骨扒皮,但在那狐狸真真活过来之后,他却有被烦得悔不当初,恨不得即将那狐狸再丢回崖下才好。

在被他勒令呆在家里安分守己了几周之后,那狐狸算是彻底地暴露出了自己的本性,原本的“君子作风”现在看来也就不过是表面功夫,那内心是十足十的黑。那狐狸也真是十分聪明,知道若真伤了他的财物他定不饶它,于是便整天骚扰他的鸡窝,吓得他那在这里生存多年的老母鸡都生不出蛋来,这下可好,原本他家桌上荤腥就极少,这下连每天固定一枚的鸡蛋都没有了,逼得他迫不得已,只得每天带着着畜生出门采药去。

那畜生甚至还学会了偷他的药酒和丸药吃,这也是他在整理药材时发现的。但说来也奇怪,区区一只狐狸是怎么分辨出哪些是可以饮用的药酒,哪些是不可随意饮用的药酒的?又是怎么知道那些用来通经活络的药丸放置在何处的?真是怪哉怪哉!但这毕竟是在山中,山间精怪时有,多一只通人性的狐狸,想来大概也并非什么奇异之事。

但他终究没能对那狐狸发出火来,这也并不怪他,要怪也只能怪那狐狸太精怪。每当他要对着那畜生发作之时,那畜生就突然老实了下来,睁着一双蔚蓝的眼,歪着头无辜地看着他,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响,那雪白蓬松的尾巴还轻微地摇摆着,像极了他幼时养的狗。当他心一横,闭眼扭头想伸手打下去的时候,那畜生便会一跃而起,抱住他的手,伸出它温软的舌不住地舔着,直到他被舔得没有脾气,泄气地坐下,一边点着那畜生的头,一边小声骂着“孽畜、孽畜”才罢休。

他看这那狐狸欢快地在林间窜来窜去,像是一团白色的旋风,所到之处无不惊起一片飞禽走兽。他笑了笑,低头小心地拨弄着手边的黑牵牛花,暗暗感叹这时候这家伙才像是只狐狸,抬眼便看见那狐狸站在林子的另一头扭头望着他。

“你是要走了吗?”他问道。

他知道那狐狸的伤早就好了,也早在心里做好了放生的准备,只是没想到今日要在这里告别。

不过这样也好,省得日久生情,再别离时徒增忧伤。

那狐狸像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一般眨了眨眼,转身一蹦一蹦地朝他奔来。他莫名地松了一口气,盯着那活蹦乱跳的狐狸,心想,今天就给这畜生开开荤吧。

转眼就到了月半,他摇了摇了手中的盐罐,揭开米缸看了眼米的储量,暗叹果然多了个生物饮食上消耗就多些,才月半就不得不下山去置办些杂物。他打开平时放钱的抽屉,从中取了几枚铜钱,瞟了眼那正歪着头端正坐好看着他的狐狸,想起那狐狸嗜酒的古怪习性,又从抽屉里翻出了几两碎银子装进了腰间的口袋里。他走到饭桌前,将早上剩下的饭菜堆到一起,倒进一个碗里拌匀,然后将碗放到了那狐狸面前,蹲下身,对着那狐狸说道:

“我今天得下山去置办点食物,顺便挣点银两回来,就只得委屈你在家中呆上半日,我定在申时前回来。”

话毕,那狐狸像是听懂似地眨了眨眼睛,用毛茸茸的脑袋拱了拱他的手,像是好让他安心离开一般的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。他有些疑惑,平日这狐狸从不会让他离开视线之外,怎么今天就如此反常?莫不是这狐狸真成精了,知道自家油盐要见底了?他有些不放心,临走之前又嘱咐了那狐狸一遍,有仔仔细细地检查了院中的鸡笼一遍,最后才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家门。

他所居住的山下是一个小城镇,每月十五是这镇上集市开张的日子。下了山入了镇,他倒也不急,先寻着老路找了那几家常订他药物的医馆,用近几日磨的药物换了些银钱,并记下了下月药馆所需的药物。

“这月只跌打损伤的药物涨了不少啊。”他一边抄写着药童递来的账本,一边随意开口道。

他本是随口一说,也没指望有人回应,可那药童像是新来的,入行还浅,也不知道这行当不随意议论的规矩,四下打量了下,便神神叨叨地开口道:

“是啊,秦医师,您应该没听说,前些天儿啊,那上头传旨下来,说是国运不济,天师推算是有妖所惑,于是圣上在各县悬赏捉妖。自那之后啊,就常有这样那样的人来这儿治伤,我们这儿算是药物库存丰富的,镇口那家啊,药都断货了。”

怪不得那家店主人见了自己跟见了亲儿子一样。他在心里想到,可那狐狸的影子莫名浮上心头。他皱了皱眉,开口道:“既是抓妖,又怎和我们这地方扯上关系了?”

“哎呦秦医师,你是不知道啊!”那药童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般地到豆子一般的说道:“我们这地方倒是没什么,只是我们靠着的那山,可不是“没什么”了!”

“山?”他不解地问道。

“是啊!山!”那药童激动地说道:“那山啊,名为青丘!据说里面藏着九尾狐族呢!”

九尾狐?就是那种传说中能媚人、以人心为食的妖怪?他想,不悦地说道:“无稽之谈!若那山上真的有此等凶险的妖物,我不早就被挖了心去了!简直胡闹!我看就是那一群猎户趁着这时候上山去猎杀罢了!莫了还要为自己正声,简直可恶!”

那药童像还想说什么,却被他一瞪给吓得缩到一边,嗫嚅着,似乎是在嘀咕些什么。

他估摸了下大致时间,也知道差不多要到饭点了,便不再理会那小童,快速地抄完了账本,与药铺老板话别。也不知道家里那只狐狸怎么样了?他不放心地想。还是早些回去罢,省得他不在的时候,那狐狸又惹了不必要的麻烦。

他这么想着,脚步也加快了些,却不曾料想转角处突然冲出了一人,他避闪不及,竟是硬生生撞上了。

也不知是那人身子壮硕,还是他隐居山林太久、鲜少受伤的缘故,这一撞竟硬生生地逼出了他些许泪花,好半天他才缓劲来,揉着自己被撞疼的额头,才发现自己几乎是整个人以一个相当不雅的姿势撞进了对方的怀里,连忙直起身,低声道了句“抱歉”,那人也不介意,轻笑了声,意料之外地伸手,轻轻地揉了揉他的额头。

“我才应当道歉,方才一时急着赶路,冒犯到秦医师了,还请医师莫要怪罪李某。”那人温和地笑着,动作轻柔,肌肤相贴处传来的温度令人迷醉。

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,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面前的男子确实有着一副好皮囊,一双少见的蔚蓝色狐狸眼温柔似水,眼角微微上挑,带出一分魅惑,但那英挺的鼻与轮廓分明的脸又为他平增了几分英气,使他不至于过分女气。他着着一身不合时节的紫色狐裘,一头与衣着色相似的长发随意的散着,腰间还配着一把看不出材质的剑。单看装束,这人并不像是寻常人家,但若要说是富家公子,去又少了几分铜臭气息。他身上没有时下人人都爱的熏香味道,反倒有一种淡淡的酒香,仔细辨认的话,似乎还带着隐隐的草药香。

他有些恍惚,随即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告知这人自己的姓名,那他又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姓氏的?他正欲开口,那人却脸色突变,向后望了眼,回头对他说道:“实在抱歉,李某还有要事在身,不能与秦医师久聊,先走一步,还望秦医海涵。”语毕,也没等他说些什么,便急匆匆地向前走去。

莫名其妙。他皱着眉望着那人远去的方向想。他向来厌恶轻浮之人,若只是单纯的陌生人这般对他,他定饶不了对方。但这人似乎是个例外,这人举手投足间带着的是与他十足十的亲昵,似乎与他相识许久,可思来想去,自己身边除了那一狐狸,没有其他经常接触的生物了,如果硬要算的话,也就只有山间的那些药草了。

莫非真成精了?他又想,随即摇了摇头,暗叹自己什么时候也开始信起了这般虚无缥缈的玩意,大概是被那药童诱导了吧。

他随即想起那人一身紫衣色发色,颜色似乎皆唤作青莲,又联想到那人自称自己为“李某”……

“莫不是遇到那神出鬼没的青莲剑仙了罢?”他小声地嘀咕道。

青莲剑仙原本并不是以他的剑法而闻名的,若要探究这剑仙名号的由来,大抵要从他入长安时说起。坊间传言,这剑仙入长安时,本是打着进京赶考的名号去的,但他却并没有同一般考生一样老老实实从笔试考入殿试,先是在长安各处留下自己的笔墨,那“诗仙”的名号响遍了长安城,而后又略过了笔试,在众目睽睽之下,坦然地从正门走进那皇宫大殿之上,与那主事考官侃侃而谈,却在公布殿试成绩时扬长而去,在旁人问及缘由时回答:“我本是与友人打赌输了才来参加这劳什子考试,既然参加了,赌约也圆满了,我自是没有再留下来的意义了,至于结果如何,又与我有何干系?”这还不算完,第二日张榜之时,却见那原本用来标榜的牌坊被人用剑划出“仰天大笑出门去,我辈岂是蓬蒿人”的诗句,那力道,入木三分,再在长安中寻那青莲诗仙,却已经寻不到踪迹了。




———————tbc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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